劍士之死

海面靜得出奇，靜到讓人背脊發涼。

一邊的船上，是一筒箭、一把弓；另一邊，是一柄長劍、一只劍鞘。

還沒動手，殺氣就已經在空氣裡打轉了。

「唰——」

東邊船上的射箭手率先出手，一箭破空而去！

劍士身形一閃，輕輕鬆鬆躲過。

「唰、唰、唰、唰——」

箭如雨下，可偏偏每一箭，不是被閃開，就是被擋下。

劍士穩如泰山，射箭手卻越射越心驚。

兩人實力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

時間已晚，眼看分不出勝負，只好暫時作罷，待下一回一決雌雄。

射箭手悶悶不樂地回到家，妻子一問，他便嘆氣道：

「那劍士太強了！再這樣耗下去，等我箭射光了，就只剩下等死的份……」

沒想到妻子聽完，竟一臉篤定地說道：

「我有辦法保證你不會死，明日要比武時，就帶我一同去吧！」

真的假的？

射箭手心裡沒個底，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姑且一試了。

第二天，他帶著盛裝打扮的妻子上了船。

她坐在船艙裡，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等著。

射箭手心想：她到底要幹嘛？

比試再度開始。

射箭手獨自上了甲板，一箭一箭地射出，卻始終擊不敗對手。

就在最後一支箭即將離弦、箭筒見底的那一刻——

他的妻子突然從船艙中露出她那嬌美的臉龐。

劍士一愣。

就是這一愣。

「唰——！」

最後一箭破空而出，正中要害。

倒下的劍士，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低聲說道：

「殺死我的，不是射箭手，也不是那個女人……

是我心中衰損的正念與正知！」

故事到這裡，我忍不住問自己——

身為出家人，

我既沒有站在生死對決的甲板上，

也沒有身處你死我活的競賽場，

正念與正知對我而言，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答案其實就在我的每一天。

因為失去正念正知，我把身邊同行當成同校老友，一不小心就造下不恭敬僧的惡業；

因為失去正念正知，我對師長凡庸作意，造下不如法依師的惡業；

因為失去正念正知，我把五大論當成一般學科來讀，忘了它是指向解脫的道路，造下謗法惡業；

因為失去正念正知，我把每天的早晚課看成例行公事，造下遠離三寶的業；

因為失去正念正知，我把每天的出坡看作打卡上班，便宜行事，信施難消……

這一筆筆的業，就如一支支射在身上的毒箭，在不知不覺中，侵蝕著我增上生及決定勝的命根。感恩祖師用了如此善巧的譬喻，讓我即時省悟，在我還沒「中箭身亡」之前，把我一把拉回來。

從此以後，我開始在日常生活中，反覆檢查自己的起心動念。

不敢再讓「一念失守」，成為煩惱得手的破口。

願有一天，我能笑著面對煩惱，

把穩正念正知，

親手擋下那阻礙證悟的最後一箭。 🏹✨

出處：《喻法集》「劍士」

作者：法宙

編輯：聞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