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盤給妳

從小我就覺得，不管到哪裡，只要坐上爸爸的車，一定可以到。

爸爸開車總是穩穩地，不耍帥、不炫技。上小學時，校車上的氣味讓容易暈車的我很辛苦。爸爸知道後，便每天開四十分鐘的車載我到學校，再開二十分鐘到公司上班。媽媽很心疼他，但爸爸卻笑著說他每天可以有四十分鐘和我一起聊天、學英文，很值得！

上了國中後住校，爸媽知道我很想家，常找各種理由來學校看我。一天，爸爸在回程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醒來時車頭全毀。我一個人在小佛堂哭了很久，內心非常愧疚。再見面時，他卻輕描淡寫地說只是小傷。幾個月後，他開了一台更大的車來，說：「妳看，這台比之前更堅固，而且後車廂很大，以後妹妹跟妳一起外出，妳們兩人的行李都裝得下喔！」彷彿只要能成為孩子的依靠，生命中的風刀霜劍都不算什麼。

十八歲那年，媽媽突然對我說：「妳成年了，可以去考駕照了。」爸爸在一旁很高興地說：「以後這台車就換妳來開了！」我總覺得駕駛座不是我的位置，我只想安心待在後座。

爸爸開始一點一滴地傳授他的開車經驗給我，包括很多駕訓班也不會教的東西。比如：怎麼緩緩地加速、溫和地剎車、判斷前車動向、適時調整車子內外的空氣，甚至如何繞過柏油路上的水溝蓋，使車身不致顛簸晃動……我這才知道，原來爸爸在開車時，是多麼小心翼翼地在呵護著家人的舒適和安全。

我學得並不好，停車停不進格子，還曾錯把煞車踩成油門，嚇出全家一身冷汗。媽媽笑說：「妳開車時，我都在後座念觀世音菩薩。」即便如此，爸爸還是滿臉驕傲地看著我最終拿到了駕照。
決定進僧團那天，爸爸雖然捨不得，但他仍然開著車，帶我打點生活所需、辦理出國證件、送我去僧團。
快到寺院時，他忽然說：「要不要換妳來開？最後一次了。」我點頭。於是，我坐上駕駛座，他坐到副駕駛，一路向前。
這一幕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內心深處，每當我遇到困難，想退、想閃躲、想回家時，我都會想起那一幕——當初是我自己選擇要到僧團的，沒人逼、沒人強迫，是我自己打著方向盤開進來的！
爸爸當然希望我一直都能在他的羽翼下被保護著，但他也知道這我總有一天要長大，就算他知道我將走得跌跌撞撞，他仍然把方向盤交給了我。

因為他知道，愛不是永遠替我開車，而是相信我能自己前行。

此刻的你，手中的方向盤，又握在誰的手裡呢？

作者：聞修

編輯：聞鎮